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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蘭|如人少年時

放大字體  縮小字體 發布日期:2018-10-09  瀏覽次數:253
 玉蘭是花枝繁盛的樹木,花朵碩大瑩白,春天時滿滿的開在枝頭。也經常會見到紫紅色的花,矮一些,看起來如醉酒女子的臉頰。古時叫它辛夷。

玉蘭|如人少年時

有許多種,無法盡數辨識。最喜歡的是白玉蘭,十片潔凈花瓣層層相疊,如合抱的蓮。玉蘭常在晴朗天氣時綻放,百千杯盞狀花朵向碧藍天空伸展開來,沒有一絲一毫遮掩,華美濃烈,驚心動魄。

玉蘭|如人少年時

覺得它是代表春天的花,要等到玉蘭盛開才能篤定春日到來。迎春之流終歸是不大氣的,亦不夠盡力。王安石寫“回頭不見辛夷發,始覺看花是去年”,有著等同的意味。玉蘭的好在于不驕矜,只消幾日春光,便相繼爆開,嘩啦一聲,一朵,兩朵,一樹,兩樹,似煙霞云山。它們可以如此不費力不顧忌的開花,是因為不計較之后的迅疾掉落。

玉蘭|如人少年時

若論玉蘭知己,可看王維,其人亦如玉蘭,開謝自如。他寫《辛夷塢》:“木末芙蓉花,山中發紅萼,澗戶寂無人,紛紛開且落。”有著空山無人水流花開的自在境界,讓人渾然忘我。玉蘭亦是只為自己開放凋謝的花朵。

只短短十日左右,花便枯萎,若雨水來,便更加迅疾,倏忽花瓣變色,整朵整朵掉下來,似劈裂大地的決然。破敗的花朵密密麻麻,鋪在地面,亦如開花時沒有一絲一毫的遮掩,完全袒露在天地面前。

故而看玉蘭花需要急切的心意,弄花一年,看花十日,李漁是這樣做的,也這樣寫:“故值此花一開,便宜急急玩賞,玩得一日是一日,賞得一時是一時。若初開不玩而俟全開,全開不玩而俟盛開,則恐好事未行,而殺風景者至矣。噫!天何仇于玉蘭,而往往三歲之中,定有一二歲與之為難哉!”

玉蘭|如人少年時

對玉蘭易逝,到了埋怨到老天的地步,真是可愛又可敬的赤子性情。好的花亦是這般讓人貪戀,容不得有壞的時候,讓人愛恨交織,不由生出惡行惡相來。

也有人不喜玉蘭的花,覺得狼狽,張愛玲寫它:“邋里邋遢的一年到頭,像用過的白手帕,又臟又沒用”,不知是嫌惡多深才這樣描述。想到她人也是這般,因為沒有開闊的心。

她確實是對人世有通透的女子,比旁人敏銳許多,對人性描刻入木三分。但自身性情終歸過于決絕,只厭惡玉蘭滿地狼藉,將之前的明亮拋之腦后,心沉入封閉的境地。大多聰敏的人是如此,因看的多,陷入自己的障,被惡的一面遮蔽,愈發的奇形怪狀來,仍是不夠通達的。于人而言,看的到是天分,不是能力,仍需要修煉更為理解的心。良善與平靜對待有時要做更多才能獲得。

于她,或者便如她自己寫的那般,如果你認識從前的我,也許你會原諒現在的我。她心中的花朵終究是萎謝了,只剩下意興闌珊。

玉蘭花朵的性情,是那種不甘折墮的干脆,盛開時韶華極妍,熱鬧繁盛,似要將自己所有都釋放出來,不留下遺憾,燒灼一般的熾熱明亮。它們花汁飽滿,不能被收藏、折損、制作標本。你能選擇的是,要么與之迎面相撞,彼此歡喜。要么擦肩錯過。它幾日間便枯萎,整朵花沒有留戀的掉落在地上,吧嗒一聲,滿地尸身。

玉蘭|如人少年時

有些花愈是潔凈愈是不給自己留有余地,之前有多美好之后便有多不堪,它們有飛蛾的勇氣,不顧惜之后,雖不長久卻震顫人心。如同有些人,她們是生命的煙火,只可在相遇的時候盡情相歡,過后便是回憶也覺得不夠好。

所以,人需要更為廣闊的心意走下去,要看的的不是一朵花的迅疾,一年的往復,而是“多情不改年年色,千古芳心持贈君”的厚重,是歲月亦不能更改的風華,如人少年時不知畏難不計得失,要盡情釋放自己的好才罷休。只在兩兩相見時記得兩兩相艷,之后會有更堅定的步伐走下去。

現在應該做的是,走出去,與玉蘭相遇,看滿樹大朵大朵的花。春光易虛度,不如早早相逢。

玉蘭|如人少年時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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